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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谁,终究只是过客5 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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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谁,终究只是过客5
 
作者:佚名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5-8-12
那年的寒假我终于有了兰兰的地址。那是一个既美妙又难熬的假期。因为我的家在农村,所以通信很不方便。整个寒假我给她写了三封信,她终于回了一封委婉温存的小笺。散发着特有的清香。虽然里面只是一些随便的闲谈,可是我仍然心花怒放,美不胜收。我让季风看了,他却说了一句我非常不爱听的话:“有心计,不露相。这个女人不寻常。”

肖雨不可挽回地爱上了季风。季风让我看了她的信。我深深地理解肖雨的感情。她不象我一样热烈、汹涌澎湃,却更象一条百折不回的小溪,虽是涓涓细流,却又连绵不绝。而且固执地要汇入大川,执著地想溶入大海。我知道,终有一天她会成为海。

开学以后我和季风不再住校。季风的哥哥在单位里为他找了一个宿舍。二楼,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,但却成了我俩的自由世界。

季风和肖雨进展的很快。我不知道是肖雨的执著打动了他还是他发现了自己的真爱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他说的最多的已经是肖雨而不再是“北京”了。有一天晚上,他整夜都没有回来,害得我也整夜没睡。我只知道他和肖雨一块出去,但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,天亮了以后他才疲惫地回到了房间。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忘记了时间。结果回去晚了,学校锁了门,肖雨回不了宿舍,他只好陪她在春不暖花未开的街上走了一宿。我没有责怪他,只是问他和肖雨到了什么地步。他说他们拥抱过了。我有些吃惊,更有些忌妒,因为我和兰兰连手都还没有拉过呢!

那一夜,季风感冒了。他不能去上课,我为他请了假。下午放学肖雨、兰兰和芳芳来看他。他精神稍好一些,坚持要请大家一起去吃饭。兰兰和芳芳是城里的女孩,必须回家吃饭,所以我和季风、肖雨三个人去了饭店。那天季风的兴致很高,我们俩喝了一瓶葡萄酒,喝得头有些晕。送肖雨回学校后,我陪季风回到我们的小屋。一切的不幸都从那天晚上开始。我绝对没有想到,那竟是我和季风最后一次喝酒,最后一次在饭店进餐。

不知什么时候天下起了小雨。我坐在桌前,季风躺在床上。夜很静,雨点打在窗纸上,声音凄楚而执著。我不禁想起暑假前的那个晚上,那天也下着同样的小雨,它把我的初恋淋的湿湿的。

“Water,想什么呢?”

“梧桐树,三更雨。”

“留不得,留得也应无益。”

我轻轻叹了口气。“喝点水?”

“不。”

“想睡吗?”

“不,我就想这么躺着。我怕睡了永远也不会醒。”

“别瞎说!盖上被子,你正感冒呢。”

“懒得盖。”

我拉过被子为他盖上。

“你真好!”

“留着跟肖雨说吧!”

“我想哭。”

“哭吧,可别干打雷不下雨!”

我突然发现,季风的眼里真的浸满了泪水,正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
“你醉了,早点睡吧,别再胡思乱想的。”

“Water,咱们今天不睡了行吗?”

“又发什么神经!饶了我吧,你睡了一整天了,让我也睡点吧!再说你感冒了,多睡点好得快!”

季风不在说话。我闭上眼睛,觉得头昏昏沉沉的。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,好象听到有人敲门。我起身去开门。见一个漂亮的女孩打着雨伞站在门口。

“请问你找谁?”

“季风在吗?”

“你——”我仔细审视她的脸,似乎有点面熟。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。她潇洒地望着我。我突然灵机一动:“你从北京来?”

她笑着朝我点头。我赶紧请她进来,并兴奋地回头朝季风喊:

“季风,你看谁来了!”

当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,“北京人”已经不见了,却见一个凶神恶煞般的魔鬼站在我面前。手中的雨伞变成了一把尖刀。他一下子推开我,扑向季风,举起尖刀朝着季风砍去。我冲上去大叫:“季风!季风!”

我猛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。原来是一个梦。

我定定神,捂住胸口四下望望,屋里没有丝毫的异常。季风诧异地望着我。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恐惧。

“做梦了?”季风问我,“你不是从不做梦吗?”

“没什么。你还没睡吗?”

“我睡不着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听听音乐吧!”

“你想听什么?”

“欢乐女神。”

季风的感冒一直没有好,后来高烧不退。我和肖雨陪他去了医院。医生为他验了血,然后告诉我们,数据有些异常,建议去大点的医院再做一次检查。

在R市的医院,他被确诊为再生障碍性贫血。他需要住在那里。当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种病,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性质的病。我以为是普通的贫血。季风的脸色虽然苍白,但精神依然很好。我们天真的以为,过不了多久,他就会重返课堂了。

肖雨不管别人怎么劝,一直陪在季风身边。两个星期后,季风转入了L市一家专治血液病的医院。医院不允许家属陪床,季风的哥哥也只能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里住下来照顾他。肖雨不得不哭着离开了医院。

季风不在身边,生活的内容立刻少了很多。我们一次次想去看他,往往又因为路途太远而作罢。我和肖雨只有频繁地给他写信、寄书。

暑假的时候我们去看了他一次。他看上去精神很好,仍在为错过报考当年的导演招生而遗憾。床头满是电影和文学方面的书。病房里燃着一种预防感冒的香,大热的天却不敢开窗户,也不敢吹电扇。不过他已经习惯了。他的脸不再象以前那样苍白,因为注射激素,脸上长出一层黑乎乎的茸毛。他很乐观,表示一定配合医生治疗。他说医生说了,天冷之前他就能回家了,寒假后就能重新上学了。

中秋节的时候我们再一次去看他。他的精神比暑假要差些。写字和读书都不能时间过长。他自觉身体越来越差了。他把肖雨打发出去买东西,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“Water,回去后多照顾肖雨。我必须和他分手了。”

“季风……”

“听我说,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我的病好不了的。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想、没来得及做的事太多了。我们毕竟才十八岁,我真的不甘心!”

“不,不,季风,你不要这么悲观,你的病会好的,一定会好的,老天爷不会这么不公平!”

“Water,你不用再说了,这些话我也只是对你讲。对别人我也总是说我相信病一定会好的。可病在我身上,我知道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季风!”我一把抱住他,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,“不会的,不会的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,会好的,会好的!只要你有信心,你一定要有信心!”

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安慰他。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。他已经下定了决心,而且他面对的是死神,是在经历了我们都不曾经历过的痛苦的煎熬之后。

站在窗前向外望去,秋天的黄昏,百千傀奇却不离其萧条之宗。当太阳的最后一抹残光被远处黑苍苍的大山吞噬后,天地间骤然变得昏暗而狭小。西南方那颗淡淡的长庚孤傲地标志着苍天空洞洞的独立。暮霭沉沉,苍旻灰暗。一时间,我好象站在了人间的制高点上,又好象立足于阴冥的门槛上。

我想,人类就是一种流淌的生命,发源的时候她活泼、稚嫩,象一条清越明澈的小溪,欢快不虞。一代又一代的生命纯洁地来到这个世界,然后沿着时光的河床流淌,每一个生命都在其中翻滚沉浮。最后,有的仍是纯净的淡水,有的与泥沙、杂质不分彼此,有的升华到高空,变成滋润自然的雨、雪、露……

经过我们再三请求,医生破例准许我们陪伴季风一夜。那天晚上,我们几乎没有谈话。季风有些疲倦,却不愿入睡。我和肖雨一边一个坐在床边。为他关上灯。不久,他就悄然入梦。

借着月光,我长久地望着他的脸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使他的脸变的柔和而又安详。他是多么的年轻啊!他多么应该继续健康地活着!然而死神却没有一点同情心!

我把头枕在椅背上,望着窗户呆呆地出神。月亮从窗户后面露出来,停在最上面的一个窗格上。月光就从那里直透过来,斑驳地洒在病房里,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伤感和阴柔。我的心变得出奇的静。我仿佛在飘浮,在一个极其静谧的世界里,在一片极其纯净的淡水中……

我静静地回想走过的路,我吃惊地发现,它们竟是异样的漫长,我曾经认为无谓的东西中,竟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回忆。我们错过了太多!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希望,我们曾经向往和憧憬,我们有过勤奋的思索,激昂的誓言,忘情的狂欢,执著的追求。我们有过刻骨铭心的爱和感人至深的友谊。我知道,我们做了,我们也收获了。十八岁,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何其丰厚的财富!我明白,在人生的天平上,与他的价值等量的是一个怎样的砝码。我坚信死亡绝不是失败,绝不是妥协!死神也许会战胜他,但死神永远无法征服他!

黎明的时候,我和季风一起醒来。这里的黎明没有一点尘世的嘈杂和喧嚣。几只鸟儿在婉转而啼,使这个黎明在安静之中充满了生的希望。

季风执意要和我去医院外面的树林里散步。我知道这说不定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散步。是啊,既然终归要走,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做一些想做的、能做的事再走?

秋渐渐的深了,树木的叶子也已经变得零落。我们默默地走在落叶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我们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受到新鲜空气的可贵,虽然我们整天生存于它的包围之中——诚如我们的友谊。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到树林的边上,季风凝望着东方的天空对我说:

“Water,让我们再一起看一次日出吧!”

——于是我们俩紧紧地拥在一起,静静地盼望着,盼望着……

——太阳从东海跳出来,掠过天边地平线上的树木和建筑,停在一个火红的高度。阳光从枯萎零乱的枝条中透过来找寻着我们的身影。薄雾立刻被晨曦分离,绕着一束束金色的阳光飘荡。太阳的出现,象是在一幅充满肃杀的画面上厾上了一块浓重的暖色,使之立刻变得生动、清新。季风凝望着这幅生动清新的画面,眼里闪动着希望的泪花。

愿太阳带给他无尽的生的希望和力量!

……

我们走的时候,季风亲自送我们到大门外,他站在门口,含泪望着我们。当我们转过身去的时候,他低声唱起那支忧伤的歌:

当我知道


你要离去


我望着你的眼睛


不肯说再见


……

我停下脚步,回头去望他,他象地平线上的一尊雕塑,坚定而虔诚地站在那里。身后云蒸霞蔚,一轮红日正冉冉而升……

我们彼此凝视着,凝视着,世界开始变得纯粹起来……

……

8




那年的冬天来的真早。刚进十一月份,就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大雪。

季风是赶在大雪之前回来的。他被装在了一个小小的匣子里。

他去了,他去的时候我竟没有为他送行。

他走了,带走了他没有实现的理想,带走了他对人生的强烈的爱和追求,带走了他十八岁的青春,也带走了一个女孩最珍贵的爱情和一个男孩最深厚的友谊……

泪水无声地从我的脸上滑下来……

季风,一路顺风!



送走季风之后,就迎来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。

天一直阴沉沉的,傍晚的时候起了风,点灯的时候,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落了下来。

那天晚上,我们正在上第一节晚自习的时候,兰兰的弟弟来学校找她,说她还没回家吃饭。可是兰兰并不在班里。后来有人说看到她和对面班里的一个男生一起出去了。

我呆若木鸡!

而陈茵突然“嗷”的一声怪叫从椅子上直窜起来,既象欢呼,又象愤怒——她当然是兰兰的第一密友!而且还是她的老母鸡!我和肖雨、芳芳赶紧四处去找,陈茵却象受惊的兔子一样飞窜到了兰兰家,在兰兰妈面前满怀忧虑,一腔激愤(也许是鸡粪?)地大放厥词,天昏地暗地陈述“庆父不死,鲁难未已”之危害。直听的兰兰妈血压升高,天旋地转,她才收了灭此朝食之心。——当然,她眼中之钉本非我莫属,而今竟有人又钉一颗!。一已为甚,岂可再乎?

我的大好前程竟被此獠毁于一旦,他奶奶的,简直生可忍熟不可忍!生的熟的我都得忍!

第二天中午,兰兰把我送给她的、写满了热情的诗歌的日记本退还给了我。

我为我的爱情哭泣!我为我的诗歌悲愤!

我不知道这是兰兰自己的意思还是由于她父母的压力。但事实就是这样,她把本子扔给我,“没有说一句话就走”。(歌词:最爱你的人是我,你怎么舍得我难过,在最需要你的时候,没有说一句话就走。最爱你的人是我……)

不久之后,学校考虑了我的请求,决定批准我休学一年。就这样,在这场游戏当中,我提前出局了。

两个月后,我写下了一部十三万字的巨著。名为《笑儒冠自来多误》,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为我的巨著写下了如下题记:



我一向所向往的,可以引以自豪的是那一个遥


远、深邃、彩色的希冀。我虔诚的尊崇它,为它折


服,为它倾倒,为它疯狂地献出一切。然而,当我


经历了一番人生的复杂、微妙和艰辛后,我发现,


在那一切之外,还存在一个比之即定的、更高境界


的值域。我被深深地震攫了……




我明白,未来尚不能预言,但凡是存在过的就是真实,过去的都已成为历史。十八年来的记忆对我来说无论是轻或重,是清晰或模糊,我的成败得失,幸与不幸,以及我在生活中尝到的各种滋味和所有作为,都完全地变为了历史。它们和日月星辰的存在一样成了不可置疑的真实。——在那些没有来得及咀嚼和回味的历史中,无疑也载下了许多悔恨的痕迹。我诚笃地期冀着这些悔恨在冥冥之中的反馈……

我哭了。
文章录入:huangnaxu    责任编辑:huangnaxu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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