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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谁,终究只是过客4 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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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谁,终究只是过客4
 
作者:佚名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更新时间:2005-8-12
考试结束的当天,学校开了一个简短的全校大会。校长在会上讲了四件事:第一是放假两天(掌声);第二是晚上有场电影,会后各班领票(欢呼);第三是请同学们谅解,学校目前资金短缺,宿舍楼计划一直没有批下来,所以二十几个人睡通铺也是没有办法的,请同学们克服一下,相信不久会解决的。去年不是一百多个人睡在礼堂里吗?今年相比去年我们进了一大步!至于粥里偶尔有只壁虎,馒头里有条虫子什么的,相信那也绝不是厨师故意的,大家克服一下,不要小题大做(无声)!第四,同学们以学习为主,不要过早谈恋爱(嗡嗡之声四起)。最后校长在嗡嗡的议论声中宣布散会,嗡嗡声顿时变成作鸟兽散的嘈杂。

我们班集体看过几次电影,我和兰兰从没挨着坐过。即使本来座位是挨着的,兰兰也总是和别人换过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。也许她有她的苦衷吧!面对我燃烧着的激情,兰兰总是出奇的从容和冷静。这种电影看不看又何妨?

领电影票的时候,芳芳颇有些神秘地笑着说:“古头,今天的电影大概看不成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今天兰兰过生日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?”

“真的?”

“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。她让我邀请你们去她家参加她的生日晚宴——你要是看电影的话我们就自己チ恕!?/P>“我去看电影。”季风不识时务地插嘴。

“恐怕没有人陪你去看。”芳芳笑着说。

“……”季风也有些尴尬。芳芳抢过我们的电影票说:

“行了,我们六点钟在校门口等着你们。”

回到宿舍,季风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,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发愣。这些日子,他总是这样懒洋洋地出神。

“季风,去洗个澡吧!然后再选礼物,时间来得及。”

“我要去看电影。”

“你敢!”

“我不敢?我不想理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罢了。”

“好好好,我重色轻友,你色友皆重行了吧!你怎么也得让我精神焕发一下呀!你想,她爸爸、妈妈、哥哥、姐姐、弟弟、妹妹——”

“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!她们家有那么多人吗?又不是你俩结婚!走走走走走,虽天下不取而强聒不舍者——Water是也!”

县城的大街实在令人不敢恭维。既乱且窄那是平常,总有二三个疯子出没也不在话下,可怕的是连汽车都成了“喷气式”,它们带起的烟尘经久不息。一个围着满是油渍的围裙的油桶状男子,脚下轰隆隆地滚着一只油桶从我们身边过去。

“你给你的‘北京人’庆祝过生日吗?”走在路上我问季风。

“有两次。”

“真幸福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知道肖雨什么时候过生日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怎么了?你想选择谁?”

“那不是我想选择谁的问题。”

“那你——爱谁?”

“有什么用呢。不会有什么结果的。我做梦都想她——我几乎每天都梦到她。”

“她——不爱你吗?”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兰兰?一次都没有!

“她只是把我当做弟弟。Water,她比我理智。她知道我们不合适。我也知道我们不合适。可我就是想她。”

“为什么不合适?只要相爱——”

“你不懂。”

“……那,肖雨呢?”

“肖雨也许更适合我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适合,我说的是爱情!你——这是市侩!你不爱肖雨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可她爱上了你。”

“兰兰爱你吗?”

“……但她没拒绝。”是的。这也许不能说明什么。季风不是也没有拒绝肖雨吗?

“Water,也许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。也许我们真的不该言爱。爱情还不是我们现在所能驾驭的。我们的所在地谓爱情也许只是一种盲目的冲动。我们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再爱?”

“你为什么不拒绝肖雨?”

“也许一切会自生自灭。——包括你和兰兰。”

“不,不会的。我相信不会。”

他不再说话,而是开始痴痴地唱一首忧伤的歌。那是他自己创作的:

当我知道


你要离去


我望着你的眼睛


不肯说再见




我向你问候


你不愿回首


昨天的记忆


已落满灰尘




虽然春天


就要来临


在我心中


已装满落叶


……

浴池里的人真不少。足有二十几个。这是化肥厂的浴池,洗澡的多是厂里的职工,整个池子都泛着一种氨味。现在,每个喷头下都站了两三位,而热水却象撒尿似的流下来。明明两个池子,人们却挤在一个池子里。我在没人的池子里试了试,全是冷水。大池子里已经泡着十多个不规则的肉体,我俩实在没勇气挤进去,只好在淋浴喷头下面等。

“要停水,季风。速战速决!”我招呼他一声,径直插到一个黑瘦老头和一个白胖小孩之间。随着热水的不断减少,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白胖小孩一边很有意思地朝我笑,一边还使劲地为我调着热水。我自以为很慈祥地朝他咧了咧嘴。终于热水只剩下滴滴嗒嗒了。我带着半头的泡沫望了望季风,不知道是洗完了还是没能抢占有利地形。他正在一边站着。我对他笑笑说:

“有福之人甭着急。着急洗不了热水澡!”

一停热水,氤氲的热气立刻变的稀薄,温度也很快降下来。虽然我们也知道“冬练三九”的道理,但光着身子亲自实践还是从未有过。有的人已经开始骂娘了。值班的小伙子忙进忙出十几次竟毫无头绪,听到人们骂,他也大骂,但他千万不敢骂这些一丝不挂的雄性,而是大骂本该和他一起值班却陪着老婆去了医院的小伙子。那个小伙子和夫人算是倒尽了天下之大霉。

那黑瘦老头和白胖小孩都坐在雪白的瓷砖地上,更显的饱瘪有致,皂白分明。季风哆哆嗦嗦地站着,一边还抡着手听毛巾,毛巾带着阵阵冷风直吹过来。我白了他一眼:“行了行了!不缺你这落扇!”接着又骂道:“***,怎么开澡堂子的不是我儿子!”季风突然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当他老子不行,非捡人家骂娘的这会儿?”一边仍就颤巍巍地甩他的毛巾。

小孩子们开始乱跑,一个小伙子一边跳迪斯科一边不停地叨念:“我是他爸爸,我日他爸爸,我日他爸爸,我是他爸爸,我是……”有几个耐不住寒冷的人胡乱擦了几把,穿衣服走了。

屋顶的水滴下来,往常是冷的,可今天却感觉热了许多。我和季风坐在池子沿上,不断地打着寒战,每一次都禁不住挤出几滴火热的小便。我俩相视而笑。

“你后悔吗?”

“什么?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。“没有吧——或许也有,可我不去想它。”

“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?”

“多小?”

“越。”

“没有。我又穷又丑,不照相。”

“我也没有。我一生下来算命先生就说我是童子转世,不宜照相。真晦气。”

“要照片干什么。”

“等有了儿子,把咱们的照片拿出来让他看。”

“那他会该喊哥哥的。”

“管他呢。Water,你不知道我现在多想有个家,有个儿子,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地希望享受那种天伦之乐。”

“想的也太早了吧?”

“我总觉得——也许我会早早地死了。我总做一些很可怕的梦。”

“别胡思乱想。梦算什么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”

“也许世界上只有梦是真的。——如果真是那样倒好了。”

我伸手试试池子里的水,竟然是热乎乎的!我扑通一声跳下去,季风也不怠慢,紧跟着下了水。等到了池子里才知道,哪里是热水,纯粹是冻出来的误差!气得我仰天长啸,破口大骂!

我俩哗哗地洗了一通,然后跳出来擦干身子穿衣服就走。等我俩发疯般地冲出浴室,忽听里面一声震天价欢呼——热水来了!季风冷眼望着我道:

“有福之人甭着急,甭着急甭着急!”

那天是我和兰兰唯一的一次正式相聚,也是我唯一一次为她庆祝生日。

回想起来,那个学期是我和兰兰接触最多的时候。那时候我几乎每天都给她写一封信。我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,有那么多的想法要告诉她。有时候我的信既热情又大胆。但兰兰却总是很平静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看上去就象她从来没有读过我的信一样。她也从来没有给我回过一封信。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没有拒绝,没有反感,更没有把信交给老师。每到星期日我们就在一起审稿、定稿、排版、刻版、印刷,过得充实而快乐。每天傍晚,她吃过饭会早早的来到学校。她家离学校很近,只有几百米。令人不解的是离学校很远的陈茵却总是更早地来到学校。我怀疑她每天是不是不吃饭?或者她每天来回都在跑步?日行一千,夜走八百?反正每天我和兰兰出去散步的时候,她总是象一条最忠诚的宠犬一样紧随在左右。那是个一本正经的人,能把浅显的道理描绘的古怪、深奥,以其昏昏使人昭昭。而且还象得了流感后的稀鼻涕一样滔滔不绝。哦,也许我应该感谢她,如果没有她,兰兰是不会单独和我去散步的。三人为公,二人为私。也许是兰兰故意要这么做?后来散步的队伍逐渐扩大,季风、肖雨和芳芳也参加起来。一直到晚自习开始我们才回学校。

学校的右面是很大一片芦苇塘,后面是一大片荒地。虽然我和兰兰不能单独谈些什么,从没悄悄地说过情话,但我仍然很愉快。我们在苇塘边和荒地上散步,每一株小草,每一朵野花,每一支芦苇在我的眼里都是美丽又可爱的,偶尔我也会和陈茵说上几句话,而且也并不觉得十分的讨厌。

那天我们为兰兰买了相册、日记本、一个精制的八音盒和一个生日蛋糕。除了蛋糕上的字,其他的祝辞都是我亲手写上去的。

在兰兰家里,不知是我神经过敏还是怎么,兰兰***目光总是过剩地分配给我。兰兰的眼睛非常地象她的妈妈,不过她***目光更具有一种令人恐惧的警惕性和穿透力。我不禁浑身发热,眼皮乱跳。

“你们都是一个班的?”她不去问肖雨、芳芳,哪怕是季风,却偏偏问到我头上。

“当然。”我回答。但立刻就觉得这个词用的很不合适。但已无法删除和修改了,只能补充道:“都是。”我觉得舌头都要抽筋了。幸亏她没再过多注意我的狼狈相,而是转过头去和肖雨、芳芳她俩说话。我朝季风做了一个鬼脸,然后望向兰兰,她立刻把目光移到一只很薄的玻璃杯上。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。

那天我为兰兰的十六岁生日亲手点燃了蛋糕上的十六支蜡烛,然后我轻轻地对兰兰说:

“兰兰,许个愿吧!一定要虔诚!”

兰兰按照我说的做了。她轻轻地闭上眼睛,双手合什。我拿起我心爱的吉他,轻轻地弹响了那首《少女的祈祷》。兰兰禁不住睁开眼睛,惊奇地望着我,我向她使个眼色,示意她闭上眼睛。她微微地闭上眼睛,但留了一条缝隙。

虽然好久不弹琴了,但那天我的手指——不,应该是我的心弦,竟是那样的流畅,意境出奇的优美。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望着我,兰兰也通过眼帘中间的一线缝隙望着我。世界一片寂静,唯有我的琴声在回荡。

曲子结束之后,我轻轻地对她说:“兰兰,该吹蜡烛了。”

兰兰凝眸望着我,她的目光异样的明亮——因为那里闪动着爱的火花。她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,我再次操起吉他,并轻轻地唱起了那支《祝你生日快乐》……

——慢着,让我想想!可能是错了。因为我那个时候根本不会弹琴,我买吉他还是一年以后的事,我会弹那首《少女的祈祷》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以后了。那么,上面是怎么回事?难道那只的我的想象?或者我曾在梦中为兰兰抚琴歌唱?

不管怎么说,那天我们确实为兰兰庆祝了生日,而且气氛非常的欢乐和融洽。当时我们还即兴赋了好多的诗。总之我们玩到很晚。我们告辞的时候下着小雪,兰兰送我们出来,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,似乎还哭了——也许是雪水,我不能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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