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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无论谁,终究只是过客3 | |||||
| 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5-8-12 | |||||
| 我把我暗恋兰兰的事告诉了季风,结果大出我的意料,季风竟不以为然。他竟然认为兰兰配不上我!真让人大跌眼镜,呕血数升!不过好在我也知道了季风的一个小秘密。原来他有一个梦中情人,是他小学的同学,初中时曾经在文化宫一起学过绘画,现在举家迁到了北京,已经上班了。据他说她长得象方舒。 季风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导演。那会儿中国的导演还太少,不象现在俯拾皆是。好像张艺谋也刚刚出名。我对这个是外行,不懂。那年春天他报考了一次,结果没考上。他倒不怎么在乎,似乎在意料之中,才上高二,还有机会。 大概从那时起吧,我们开始变得狂热了。我们执著,热烈,豪情万丈。我们开始和身边的人们拉开距离,我们坚信我们会不同凡响,我们的额头发亮,象一块不锈钢,象一颗金刚石,象一条永恒不灭的真理。我明白他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导演,他知道我无疑将是文坛上一颗最璀璨的明星。我们被共同的理想激励着,热血每天都在沸腾。那时候我真的想不到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,就是季风再活过来也不敢相信! 我怎么了? 教了三十年辩证法的马老师,截然把男女生分成两个对立的方面。无论高矮胖瘦,前四排三十二位都是女生,后三排二十四位都上男士。这样冷静而原则的划分,似乎有些割裂联系而强调对立,不过要想统一也不是没有途径。比如前排听了后排云山雾沼地神侃,有机会也插上一嘴,从而为她们引出一个从属于后面的命题。后面的呢,听了前面的唠叨,也不是不给一些指点。这不,后面的又谈论起来了,不过这次女士们是不好插嘴了,因为男生们在谈论爱情——这可是个敏感而又充满诱惑的话题。这都是因为上课的时候年轻未婚的语文老师惹下的祸。他在讲词的结构时无意间说出了“爱情”这个词。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!人们象久在笼中的小鸟重回了蓝天一样的兴奋。有的说正如“挂钩”和“顶针”一样,“爱情”是述宾型的,因为爱是动词;有的说“爱情”是偏正式,因爱而生情,情由爱起。有的说不不不不不!“爱情”是附加式,比如男性、女性、阶级性;有人立刻大笑说错了错了!大错而特错了,不是爱情错了,是男性女性和阶级性有着本质区别。结果老师大为被动,只得啪啪地拍了一顿黑板擦了事。 下了课这些出了笼的鸟儿仍没飞够,而是更加肆无忌惮了: “爱情先天就是悲剧!” “爱情是苦涩的!” “酸涩的!” “爱情是无色的!” “透明的!” “玫瑰色!” “是天鹅绒的!” “是高温高压下生成的!” “爱情是伊甸园的石榴!” “是葡萄!” “是李子!” “是柿子!” “是茄子!” “是……马老师!” 人们这才发现,马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朝这群不安分的家伙注目。于是所有听到了这顿对爱情的低级发现的女生们,全都把头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大笑,而其中竟有一个把头钻到了抽屉里,费了好半天才拔出来。 这群浪子大感讪然,却兀自在马老师目不能及的地方做着鬼脸。 “咳!”马老师干咳了一声,然后慢步而去。顿时“哄”的一声男生女生一齐笑出声来。我抬头望向兰兰,她也正凝望着我。她的眼神比以往更明亮更热忱。她的目光中似乎深含了一种东西,让我的心轻轻地战栗着。 她的脸突然红了,她把头转过去,眼角的余光却仍在望着我。 我傻了!足有一个世纪的时间我才回过神来。想想吧,在我花季的年龄,从来没有一个女孩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我,更不用说是我朝思暮想的、一往深情的女孩!在那一刻,时间与我的心脏一起凝固了。然后我的心从我的身体里跳出来,去天堂追寻它那另外的一半了! 我确信无疑:她爱上了我。 我决定干点大事,轰轰烈烈的,让她从此无怨无悔死心踏地地爱我。那也正是我和季风讨论过好多次的、令人激动不已却未能付之于行动的。 有了爱情的滋润,我勇气倍增。不久,我和季风终于决定:发起成立“朝露”文学社。 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取四敲匆桓雒帧!氨偃绯叮ト湛喽唷钡笔蔽一共恢烙姓饩涫?/P>我和季风决定去请示班主任马老师。那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令人恐惧的人。仿佛黑格尔、费尔巴哈是他的同案一样。但他从不过多地在课堂上提起这些令人费解的先哲们,以免被人误解为是在做炫耀的小动作。他一言不发地听着我们演说。他的脸宛如冷漠的巉岩一样泛着青光,皱纹深刻地堆在一起。他大概算得上是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的典范了。面对着他这种高贵的沉默和冷酷严峻,我突然觉得自己变得非常的渺小,无端地失去了自信。最后几乎连我来干什么都忘了。 夫子又可怕地沉默了一会儿,就在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,他突然讲出一番话,深含着呵护和教诲,当然不乏辩证之法: “并不是一件坏事。不过要看怎么把握。学习是你们的职业,是第一位的。——这也许是另一种学习,但现在你们应该有明确的目的,你们是在为你们将来走入社会做准备。你们应当接受更高的教育。你们还太年轻,你们两个都是胸有大志的学生,我对你们的满怀期望的。如果你们要实现你们理想,那你们就一定要接受高等教育。那会是另一个世界,另一番景象。请你们记住我这句话——你们不接受高等教育的话,将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。你们将来是要后悔的。成立文学社我不反对,但你们一定要摆正关系,千万不能顾此失彼。——纸张、费用班费里可以出一些,办的话就一定要办好!” 现在回想起来,正是恩师的这番教诲一直激励着我,从而改变了我的一生。在后来的日子里,我加倍的努力以求能够接受高等教育。在我接受了更高的教育之后,我始知沧海之博大,蓝天之辽阔。而当时,我实是一只井底之蛙。 在我和季风的煽动和鼓吹下,二十几个热爱文学的少男少女相继加盟“朝露”,我亲任社长和主编,每天杀气腾腾,恨不能赤膊上阵,立刻打下一个天下来。 兰兰是我的第一个社员——并非徇私,兰兰是爱好文学的,而且文章也写得很好——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。还有一个是她的密友。就是那个人——在那天傍晚向兰兰大喊“要下雨了”的那个人。她一直就象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的爱护着兰兰。她总是以兰兰的大姐——不对——简直就是监护人的身份出现。任何人出现在兰兰面前,她都会当成是可怕的老鹰!呜呼!有此人在,我和兰兰再也没有痛痛快快地相处过!连晚自习前的散步她也亦步亦趋!***,古时小姐的丫环也没这么着的吧?难道有朝一日我和兰兰入了洞房,她也会陪在床上睡? 此人实有必要重点描述,因为每次想起她来我都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——我快把胆汁都吐净了。 此人姓陈名茵,我们按照欧美的叫法叫她茵陈(即是“阴沉”)。她表情悲怆、五官愁苦,双颊深陷、额头窄小,双眼突出、目光深沉。大有“竹劈双耳峻,峰棱瘦骨成”的威仪,而她走路的时候右肩不是朝右而是朝右前方,脸不是朝前而是朝左前略下,别有一番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的风韵。加之嗓音喑哑,满口黄牙以及浑身四溢的“鲍鱼”牌香水的味道,诚给人以如闻败笔之感。(看在我胆汁的份上,请原谅我如此的恶毒吧!) 一个星期之后,“朝露”文学社的首刊《朝露文学》终于诞生了!我热情激昂地为她写下了发刊词,校领导写来了贺词和寄语,高度赞扬了我们的创举——她将载入学校的史册,在我们学校的历史上,这还是第一次!就这样,我们的《朝露文学》象有血有肉的生命一样呱呱坠地了。 直到今天,在夜深了以后,我还常常拿出当年的《朝露文学》,一期一期静静地读。不管当年我们多么幼稚,多么肤浅,我仍然能读出其中的思索与奋斗,仍然找出我们当年的执著追求。她是我们的希望和泪水,她是我们的辛酸与喜悦,她是我们的痛苦与欢乐…… 如今,我少年时远大的理想、卓越的才华、火热的激情都到哪里去了?它们是怎么一点一点离我而去的? 我怎么了? 5 季风遇到了麻烦。他苦恼地告诉我说:肖雨是早有预谋的。他有些无奈,又有些得意。总之他不知所措。 肖雨是个文静的女孩。当时我并不知道更多。只是在以后,在巨大的灾难和打击面前她所表现出的一切,才使我认识到她真正伟大和高尚的品格。 她也是文学社的一员。人长得并不漂亮。她是那种感情丰富而细腻、禀性柔和又贤慧的那类女孩。后来我知道,她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。她的文章并不出色,一点也不华丽,一点也不热烈,一点也不虚荣,一点也不做作。读她的文章没有喧嚣感,象淡水一样,平淡而真实,几乎没有美感。浮躁的我当时并没有感觉出她的文章的可贵。我冲着季风的面子对她的文章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评语:本色。 我知道那件事是在那天晚上。晚自习的时候季风就有点心不在焉。下课时,我和季风还有肖雨走在最后,临出门的时候肖雨回头望着季风,“想要说些什么,却被吹散在风里”——因为季风没敢面对,而是低下了他一贯冷静的头脑。肖雨有些无奈的转回身,快步而去。 我俩下楼的时候,楼里几乎没人了。季风有些低沉。我们都没有说话。钉了掌的鞋跟有节奏地打击着楼梯,在空空荡荡的大楼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从四楼到一楼一共是九十七给台阶,我数过不知多少次了。(我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对所有的事都感兴趣。日出日落都使我振奋或失落,蓝天白云能令我轻松而欢快,四时更替皆让我感慨和叹息。如今,我的灵感,我的敏感,我的情趣都到哪里去了?我可以拥着一个毫不相识的女人唱歌跳舞,可以和一个卖笑的小姐碰杯,而我竟然感到快乐?为什么日出日落、蓝天白云、四时更替让我再也没有感觉?我怎么了?) 当我们走完第九十六级楼梯,情绪低沉的季风似乎想起了什么,笑容刚刚绽开一半,我也正全身放松的时候,突然听到一阵奔跑和喊叫,我们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一个女生猛然一个“优弧鱼跃”窜上楼梯,耳轮中就听“咚”的一声,一头撞在季风不周山般的胸膛上。 “呕!”季风大叫一声。 “咪呜——”那女子也拐着弯地喊了一嗓子。这一嗓子使我立刻知道了来者何人——正是那个前面提到过的“沉阴”!原来老母鸡也会这么活泼?我不禁有些诧异。她不是一直象一个老母鸡一样的保护着兰兰吗?我第一次离这么近地打量她:一脸精瘦肉,一条一条的,披头散发,模样更象新生代第四纪的人类。虽然风华妙龄,却一脸的“不惑”。我有点放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脸扭向一边,吐口唾沫道:“怪不得!” “怪不得!”季风附和。 “嗯?”她伸长了脖子,摆出一副不愿领教的嘴脸。 “Bolin be with you, forever!(愿丑妖怪永远与你同在)!”说完这句话后,我扬长而去。季风耸耸肩膀,哈哈大笑。 “不许随地吐痰!”她终于想出这么一句话,对着我和季风的背影大喊。 我和季风相视而笑,季风一边接摩着胸脯一边说道:“妈的,这家伙的脑袋比共工的还硬!” 外面的月光很好,远远地能看见一大群人在围着水管抢水。连喊带叫的男高音在晚上传得很远,显得很野。我站在篮球架下问季风: “是不是有人爱上你了——比如芳芳?” “嘿!别乱点鸳鸯谱吧!人家芳芳心里可是早就有谱了。可别郎君会错奴家意哟!” “是吗?我怎么没看出来?芳芳喜欢谁?” “你还顾得上看别人?你就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了。俗语说‘当局者迷’!” “什么?”我诧异地瞪着季风,有点意乱神迷。 “留点神吧,可别伤害人家的一片真心。” “管她呢!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——你呢,你怎么对待人家的一片真心?” “她是早有预谋的。” “真难听!——肖雨?” 他点点头。 “方舒——北京人知道吗?” 他摇摇头。 “那怎么办?” “人家是大都市人。” “对,还是名演员。” 我发现季风的情绪很低落。 “北京人说什么?” 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。” “其他的呢?比如——” “我是她弟弟。” “……” “也许只有梦是真的。”季风摇摇头,叹口气说,“说这些干嘛,真是庸人自扰!走,睡觉去!” 一时间我无话可说。 仰望苍穹,浩瀚的银河变成一条银灰色狭长的带子,斜横在天空。满天的星斗毫无规律地散挂在暗灰色的天幕上,星光闪闪烁烁地从庞大而稀薄的星云中透过来。月华如练。一轮满月画在深邃而辽远的天际,溶溶的月色中浮动着一种缥渺迷离的信息,似是在脉脉地传递着一种美丽而哀伤的情绪,又似在解脱或赋予着人们种种遥远的回忆和深刻的离愁。 他将如何面对这一切? 回到宿舍的时候,已经熄了灯,但里边仍是“蛙声一片”。我推开宿舍门,顿时鸦雀无声。我站在门口模仿主任的口气喊道: “都起来,都起来!谁是班长?都起来!” 人们“哗”的一声笑出声来。“阿鬼”道:“我以为是‘克伦威尔’呢!原来是你!” “社长,咱们《朝露文学》登不登新闻?这儿可有特大喜讯:‘小豆子’又尿床啦!” “去去去,别把你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好不好?” “总编,连载武侠小说不?我准备写一部长篇新派武侠小说!” “是不是连名字都取好了,叫《天龙八部》?” “上帝已经死了!” “老天爷,去吧!” “睡觉睡觉!我烦着呢!”我不再理会他们,爬到床上钻进被窝。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季风忽然翻过身来问我: 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 “不知道。”我真的不知道。命运是什么我现在还一无所知。也许“物竞天择”永远是对的。 “你对前途乐观吗?” “咱们还不是一样?” “不,有时我挺悲观的。尤其是周围都静悄悄的时候,心里发空又发愁。我不知道明年我们考不上大学的话我应该干点什么。” 我何尝不是! “你觉得充实吗?” 我苦笑了一下,“也许充实吧,就现在。”我心里突然有些茫然。 “只要我们奋斗了,不能成功也毫无遗憾!”他翻身趴过来,样子坚定的有点可怕。 是啊,尽吾志者而不能至也可以无悔矣!可我们为什么要到那步田地? 一阵腥腥气气的风从破旧的窗户吹进来,稀释了宿舍里的杂味。我一时间觉得有点气馁。我裹紧被子朝季风*了*。突然听他低声说道: “我也许有病,我感觉。” 6 期末考试到了。考试固然令人烦心,但重要的是寒假终于到了。 我的成绩一向不好。每次考试的名次正着数总不如倒着数方便。兰兰和我差不多,季风好一点,肖雨和芳芳的成绩要好的多——大概在十强之列。 那时候我并没有把学习和考试看的很重。我有些执迷不悟,总想走自己的路。当时黄小波和龙新华正名噪一时,黄小波的《老朋友,新朋友》和龙新华的《柳眉儿纷纷落了》传遍全国的中学。我自觉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,所以我也满心幻想会被某个大学的中文系免试录取。每天上课我都在不停地构思,不停地写,谁的课我也不听。考试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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